文苑撷英

田宏伟 散文——《乡下的冬》

作者:田宏伟     时间: 2019-03-01     点击:3256次    分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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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令已到立冬,一场强劲的西北风从陕北高原呼啸而过,冬天便悄然降临在乡下了??茨?,小河变宽了,群山显瘦了,放眼望去,连绵的山峦变得褐黄,萧条,原野四处显得单调,枯燥。

这时候的冬是温柔的,是变奏曲,没有寒冷的侵袭,没有大雪的纷扰,农人们就趁着寒冬未来,大雪未至前,把地里还所剩无几的农活拾掇完。

小雪杀羊,大雪杀猪。这是乡下人在冬天要干的两件大事,仪式感十足,尤为杀猪最为壮观,简直是一场会战,全家上下总动员,同门兄弟齐上手,屠夫腕一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滚水烫猪身,开膛破肚皮,头是头,蹄是蹄,肉是肉,油是油,婆姨女子围着锅台打转,杀猪菜的香味在娃娃们的嘴间四溢。酒饱饭足后,主家把杀好的猪羊,用和泥和糜草包裹住,冻在院子的角落里,等到腊月逢节进城卖个好价钱,过个肥年。

一进冬至时分,真正意义上的的寒冬算是来了,这时候的冬是进行曲,忙了一年的乡下人基本算是闲了下来,开始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男人们围着窑里屋外干些零零碎碎的活,一些年轻人为抛闹个好光景,还在外打工。女人们则缝新补旧,纳鞋织衣,吃完饭就相互串门,谁家的日子过得好,谁家的庄稼营务好了,谁家的媳妇孝顺,谁家的孩子有出息,婆姨女子们凑在一起就是话痨中心,永远有拉不完的话,唠叨不完的事。

小寒过后没几天,一场雪趁着夜色飘飘洒洒降了下来,整整落了一夜,天放亮,农人扣开门,远山近景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万籁寂静无声???!小河廋身了,群山体胖了,连绵的山峦和原野四处尽是白雪皑皑。一声狗叫打破了乡村的宁静,扫雪,玩雪成为这个清晨的圆舞曲,大人小孩拿着扫帚,铁铲开始清扫,从家门口一直扫到了大路上,不一会儿,原本被白雪覆盖的乡村就出现了纵横交错的羊肠小路,这是扫出来的雪路。烟囱里的烟由浓到淡,从有到无,想必是女人们已经做好了饭,现在一锅热腾腾的饭菜已经端上了桌,静待扫雪的男人们归来,为他们祛除身上的寒气。

中午时分,太阳当空,雪几乎消融了一半,陈三老汉赶着羊出了圈,走在一处山顶上,看着今冬的第一场雪,他有点激动,一嗓子便喊出了山歌,这山歌忽然让单调的冬日多了一份活力和亮色,这应该是对冬最好的礼赞。

断断续续的几场小雪过后,眼看着年关将近,农人们打算把冻在院子角落里的猪羊肉拿出来到集市上卖,这个用黄泥和糜草做成的天然冷冻室使猪羊肉的成色和品质丝毫未损。一大早,吃过饭,置办年货的农人们便从各家的羊肠小径出发,带着农货,或赶车,或人背,慢慢聚集到小山沟,又从小山沟汇合到大川道,又从大川道涌进了县城。一上午,县城的各个集市像一锅开了花的水,沸腾成一团,喧闹成一片。

从腊月开始,是真正体现乡下人聪明才智的时候。余秋雨说:陕北人即使衣衫褴褛地走在世界上,也会被人看出是有大文化背景的人?!闭獯笪幕尘笆紫缺硐衷诔缘目季可?,陕北人爱吃,会吃,吃得精细,吃得花哨,从小吃到大餐,能做出上百种花样来,不重复,味不同,有特色,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技法,也是一代代陕北人继承和发扬的必然。

春节,是一年之岁首,也是冬进入尾声的起点,这时候,乡村是最热闹的,大家走亲串户,吃喝玩乐,大事小事暂时抛在脑海,沉浸在一年之中难得的天伦之乐中,这是冬的馈赠,也是冬的绝响。

不知哪天,风停止了肆虐,山也变得温柔,小河破冰开流,恐怕是,冬天已经远去了,那明媚的春天已经来临。

陕北的冬寒冷、漫长而深刻,从晚秋到早春,一直被重重的严寒包裹着,尤其在乡下更是如此。



(陕北矿业  田宏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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